官方微信 手机客户端

天长论坛

搜索
雪佛兰
祥生
查看: 32702|回复: 465

大圹圩农场十二年(1964——1976)

  [复制链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2 22:3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免责声明:发帖内容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与天长论坛无关。请网友自行参考,并自行核实相关内容。

马上注册,结交更多好友,享用更多功能,让你轻松玩转社区。

您需要 登录 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帐号?注册

x
本帖最后由 半醉汉 于 2015-6-14 00:39 编辑

                大圹圩农场十二年

目录
一,难忘的日子
二,第一课
三,缪师父
四,团支书和田某某
五,《秋水伊人》与“抓饭”
六,批判会
七,手纸、恋爱风和天长一游
八,雕虫小技、大材小用与孙家鼐的后人及印章
九,染病倍思亲
十,家书和学雷锋活动
十一,法定假和废除分饭
十二,国庆演出和没衣服穿
十三,窘境与困境
十四,忍痛割爱和绝处逢生
十五,冻疮、探亲假和初次犯上
十六,离开后家湖和增加工资
十七,王台孜的优雅和尴尬
十八,葛队长和刘副队长
十九,两起知青自杀事件
二十,副班长夫人自杀和工间跳交谊舞
二十一,光顾四大队与打赌吃粽子
二十二,黄大爷、黄大妈和侉大爷
二十三,墩圩的老乡和岳书记驻点与老场长送馒头
二十四,小“书桌”
二十五,吴璋的愤怒和文痞的黑白颠倒
二十六,批海瑞的余音郭秘书的热情
二十七,男女搭配和大傻蛋及吃忆苦饭
二十八,老大来王台孜及我的生活窘境
二十九,爱书的代价和拖拉机“鬼打墙”
三十,割稻,王留栋之死与裔师傅翻车
三十一,王先生、王大妈、亲情旧邻和发小
三十二,二月春风似剪刀
三十三,难忘童年的饥饿和无意中救人危难
三十四,坦荡与邪门
三十五,四人学习小组和破四旧
三十六,乱象丛生
三十七,二月逆流和打倒刘少奇
三十八,谈恋爱和自立门户造反
三十九,孙老头之死和龚毅青危难
四十,准备保岳中林
四十一,龚毅青的包裹和信
四十二,赴太湖县外调
四十三,解放岳忠林和营救谷志瑞
四十四,陈钊其人
四十五,准备结婚和体罚郭秘书
四十六,全国的武斗和藏匿岳中林
四十七,避免一触即发的武斗
四十八,军管、清理阶级队伍
四十九,老知青结婚浪潮
五十,早请示,晚汇报
五十一,忠字舞和三结合领导班子
五十二,大规模上山下乡运动和母亲来农场
五十三,南京见闻
五十四,上海见闻
五十五,京剧张大爷及农场改成建设兵团
五十六,初到三连
五十七,兵团的艰苦和学毛选积极分子的可笑
五十八,造神的登峰造极和败类军人的下作
五十九,担任文书
六十,老实头之死和船只军用牌照风波
六十一,批陈整风和阶级斗争“活靶子”
六十二,割资本主义尾巴和夫妻吵架闹剧
六十三,《南京之歌》邓丽君歌曲和林彪叛逃
六十四,批判林彪和活靶子及老朱亮
六十五,陈毅追悼会和龙卷风
六十六,风灾、救护周副团长和埋头学艺
六十七,高邮湖防汛和放电影风波
六十八,调查“抢”电影事件
六十九,“十大”和“批林批孔”
七十,炮打祁主任
七十一,故人零落书剑荒
七十二,离开大圹圩和周恩来逝世

评分记录威望 金钱 金币 收起 理由
鸿羽翩翩舞 + 10 + 10 + 3
总评分: 威望 + 10  金钱 + 10  金币 + 3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2 22:4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半醉汉 于 2015-6-13 07:51 编辑

一,难忘的日
    一九六四年五月七日,刚刚十五岁出头的我,和三十多名男女年轻人一起,背乡离井,从皖西六安来到皖东天长。在天长县杨村镇一个叫后家湖的地方,开始了我漫长的知青生活。
    时光如逝水,回首一瞥,今已悠悠五十年矣。
    一九六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新华日报》发表社论《走革命的道路,当革命的接班人》,其副标题是《评知识青年董加耕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理想和行动》,紧接着《中国青年报》、《人民日报》相继报道宣传董加耕回乡务农的事迹,强调“董加耕所走的道路,正是毛泽东时代知识青年所应该走的革命道路。成千上万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参加农业生产是有最广阔前途的革命行动。”
    城市知识青年,包括社会失业青年下放农村和支边去新疆建设兵团,并非是文化大革命开始。实际上从一九六二年就已经开始。再早点,从一九五八年知识青年支边支内,就已经开始。
    当时,知识青年下农村的代表人物,有董加耕、邢燕子、候隽等人。
    只是在文化大革命中,当权者将知青下放这一政策和规模,发展到极致。而且几乎都是强迫执行,只有极少数城市青年可以幸免。
    我在一九六四年初,参加了一次街道举办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动员大会。
    时至日,记忆犹新。
    当时,街道干部在大会上大体是这样说的:“现在,我们国家很困难,大家刚刚才能吃上饭,这是幸事。目前,政府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解决人的吃饭问题,别的事情都不重要。我实话告诉你们,我们六安,三至五年内,一切厂矿单位都不招工。你们这些青年,大学你们考不上,当兵你们大部分人不够条件,你们以后指望什么吃饭?你们要是不去新疆,不去农场,那你们将来就没饭吃,就是死路一条。”
这与报纸上的言论大不相同,但很实在。
    事实上也是如此,人要活,就要吃饭,就要选择一条活路。亲眼目睹过前几年大量饿死人惨象的我,深知吃不上饭的可怕。
    我必须找个饭碗,以维持我的生命。
    那首几代人喜爱的歌曲《让我们荡起双桨》里,有句唱词是“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生活”,听着很可笑。我都活不下去了,还幸福?从记事起,日子过得就苦不堪言,谁也没有给我安排过幸福的生活。
    去新疆建设兵团我年龄不够,于是我隐瞒年龄,终于能去了农场。
    除此,我别无选择。
    没料到的是,这一走就是十几年。
    安徽天长县的后家湖农场,隶属于安徽省农垦厅辖下的国营大圹圩农场。后家湖是分场,远离场部大圹圩。第二年春,我们这些在后家湖的知青,大部分人被调入大圹圩圩内的王台子生产队,即二队。一九六九年场部成立革命委员会,不久又改建成安徽省建设兵团二师九团。王台子生产队就改称二连,我很快又被调到三连。直到一九七六年初,我才调回故乡六安下面的金寨县。当时,因国营农林四场的工人调动,必须对口安排工作,因此,我又被分配到大别山深处,在燕子河区鱼潭人民公社附近一个叫天堂林场、鲍家窝分场的国营林场工作。
    我在天长大圹圩农场生活了十二年,后又在大别山林场工作了三年多,直到一九七八年秋,被调到化部门工作,始脱离繁重的体力劳动。
    父亲谱名以昇,是个旧时代药店里的药剂师兼医生,旧时叫郎中,在我们家乡通称先生。听街坊老人说,他为人耿直豪爽,嫉恶如仇,爱打抱不平。他抽烟喝酒,喜欢下棋。因乐善好施,穷苦人找他看病他开药方不收钱,甚至别人向他求要一点草药,他也不收费。于是人们送他一个外号叫“正求”,意为求正确了,没有求错人的意思。因我家姓甄,故父亲又有“真正求”的雅号。
    我对我父亲的印象不是很深,因为在一九五四年,我七那年,父亲病故
    我家的经济境况本来就不富裕,这样一来,更显困难窘迫。
    我姐弟四人,弟弟小我四岁,大姐大我十五岁,早已经成家。二姐大我五岁,当时师专毕业分配在金寨县宣传部门工作,可以自立。
    我和我弟弟,自幼就全赖五十多岁的母亲给人当保姆、做针线活维持生计,日子苦不堪言。当时缺衣少食,可我的饭量却奇大,记忆中从未吃过饱饭。
    我在一九六二年底小学毕业后,尚未成人便放弃读书,在社会上打短工、砍柴禾,以补贴家中生活。这自然不是长久之计。独立生活,自己养活自己,是我最大的意愿。
    恰逢大圹圩农场第二次来六安招工,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前往报名,并被通过。报名的第二天我们就接到通知,三天后就要离家。
    我将事情告诉母亲,母亲愣了半天,方说:“去吧,我给你准备行李。记住,你在外面不要闯祸。”
    我问:“可是,别人要是打我,我怎么办?不还手随便让别人打吗?”
    母亲说:“在家不打人,出外无人打。平白无故,别人怎么可能打你?”
    我觉得也是。
    当晚,弟弟已经入睡,五十多岁母亲还在煤油灯下,带着老花镜为我赶制寒衣。望着面前母亲坚毅而凄苦的面容,此时,“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晖”的诗句突然涌上心头。
    我心里一热,眼泪差点落下。
    但我忍住了。
    并不是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知道,我要是表现出软弱、伤怀,会让亲更加伤心与不安。甚至,她会当机立断阻止我的这次离家远行。
    第二天一早,即一九六四年五月六日清晨,我母亲送我来到集合的地点小东门。一辆带棚大货车停在眼前,四周都是其他同行的知青和他们前来送行的亲友。
    这一车三十多青年男女,来自六安、霍山、金寨和舒城。
    我大表姐闻讯,匆匆赶来。她含泪给了我五元钱和一条新毛巾,埋怨我母亲心太狠。她对我母亲说:“大姑,我大姐知道这事,她一定要和你吵架。”
    母亲笑笑,说:“吵就吵,小鸟不飞,翅膀就不会硬。”
    我大姐和二姐都不知道这件事,但我知道,大姐要是知道,决计不会让我远离家门。因此,这件事情必须背着她才能成行。
    一床薄被,一顶蚊帐,还有我二姐给我的两本字典,几叠稿纸,一捆书籍,怀里藏着我母亲给我的五元钱和大表姐给我的五元钱,还有我自己积攒的两元钱,一共十二元钱,怀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与好奇,带着一种隐隐对人生冒险的不安,我离开了故乡六安,离开了我贫寒而温暖的家,离开了我的母亲、姐弟和其他亲人,离开了和我要好的小伙伴们,开始了我人生独立的生活。
    此一去,我不知何年何月再得以还家。

评分记录威望 金钱 收起 理由
风中百合 + 15 + 2
总评分: 威望 + 15  金钱 + 2 
回复 支持 1 反对 0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335 天

[LV.8]以坛为家I

发表于 2015-6-12 22:35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详细内容?
回复 支持 1 反对 0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2 22:52 | 显示全部楼层
二,第一课
    一九六四年五月六日清晨,我们这些去天长县大圹圩农场的男女青年,各自告别亲人,乘汽车离开六安,向合肥开去。
    现在从六安到合肥,客车只要一个多小时。
    当时我们坐的货车,却要走三个多小时,如果是客车,得行驶四个小时以上。
    没有高速路,也没有沥青路,也不是双行道。路面是弯弯曲曲狭窄的土路,连正规的公路都算不上。
    车内,我们三十多名男多女少的年轻人,拥挤在一起,都坐在自己的行李上,一面忍受着颠簸之苦,一面各想心思。
    我们这批知青,是大圹圩农场第二次来六安招工招收的。尽管招工人员肖国甫,将大圹圩农场吹的天花乱坠,想多招人,但效果并不好。
    因为三月份第一批到大圹圩农场的人,已经有人写信回家,将那里生活艰苦,环境恶的情况告知了家人。一传十,十传百,所以大家都知道,到那个大圹圩农场去上班,其实就是干繁重的农活。
    因此,尽管招工的肖国甫将高邮湖畔的大圹圩农场,描绘成一个花花世界,说那里是“清早起来去撒网,晚上回来鱼满仓”,说那里是“遍地野鸭和莲藕,秋收满畈稻谷香”,是“洪湖水,浪打浪”,但任他口吐莲花,嘴唇磨破,也只在六安、舒城、霍山和金寨这四个县,只招到我们这一车人三十来人。
    所以我谎报我是十八岁和初中毕业,也无人查证审核,被轻易通过。
    一车年轻人背乡离井,自然是各有各的难处,归根到底,是不去大圹圩农场在家就没法活、没饭吃。
    我们这批人,最大的三十岁,最小的是我。里面的人有几个高中毕业生,大部分都是初中毕业,其中两个小学毕业生,我是其一。
    车行了半个多小时,有个高中毕业的霍山知青打破沉默,建议大家一起唱歌。此议立刻得到响应,于是他起头唱起《青春圆舞曲》。
    大家激情澎拜,一起唱起来:“蓝色的天空像大海一样,广阔的大路上尘土扬。穿森林过海洋来自各方,千万个青年人欢聚一堂。拉起手唱起歌跳起舞来,让我们唱一支友谊之歌……”
    接着,又是“赞歌”,又是“马儿你慢些走”,又是“敖包相会”地唱起了。那是当年的流行歌曲,年轻人乐此不疲,一首歌接一首歌忘情地唱。
    歌曲很有感染力,只是已经过了合肥,快一点钟了,我们还没吃饭。
    我饥饿难耐,开始大煞风景地使敲起车头。
    车没停,带队的肖国甫在驾驶室大声问:“什么事?”
    我大声说:“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啊?”
    肖国甫说:“快了。”
    我这一喊饿不要紧,就像饥饿也能传染似的,车内立即没人唱歌了,个个喊饿。
    好歹到了定远县,带队的肖国甫安排我们匆匆在路边一家简易的食堂吃了顿饭,让大家上厕所方便一下,马上又催我们上车赶路。
    途径滁县、来安、四十里长山,来到天长县时,天已经黑透。记不清在什么地方凑凑乎乎吃的晚饭,我们被告知,晚上不走了,今天到不了目的地,必须在天长县过夜。
    原为场里会为我们安排一个旅社住一晚,结果带队肖国甫要我们都在车上坐着过夜。
    一缕阴影笼罩在我的心头,我知道,前路十艰难。
    胡乱睡了一觉,第二天上午,汽车将我们送到离天长县近三十多里路的杨村。
    我们下了车,将行李也搬下车,都以为到了地点。
    可前来接我们的一个赶着毛驴车的老头对我们,到后家湖还要走三十多里小路。驴车小,不能拉人,也不能多放行李,上面只能放女生的行李。
    无奈,我们都背上行李,开始步行赶路。
    路上,背着行李走路,开始还好,但渐渐体力不,开始放慢速度。一个女生后来实在走不动了,她停下来蹲在路边,哭起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高中生安慰她几句,帮她拿着一个小包,她才止住哭泣。
    这个高中生叫胡一衡,是从金寨来的。
    他实际是霍邱人,是在金寨跟他姐姐上的高中。因为喜欢和人抬杠,我们叫他老杠子。而我小学四、五、六年级是在金寨、由我二姐供养我上的。因而,我和老杠子共同的经历,使我们有了同病相怜的怜悯。
    还有一个叫赵晓侠的六安高中生,人极聪明,义气。他是男的,后来得个外号叫赵婊子。也不知道他这外号从何而来。
    他和我表哥是同学,住的也很近,我和赵婊子很快有了他乡遇故知的亲近感。
    走了四、五个小时,中饭也没吃上,眼看已经下午,都已经筋疲力尽,我们才来到后家湖。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2 23:31 | 显示全部楼层
    后家湖并没有湖,在一望无边的农田中,有一片整齐的树林。走进树林,才能看见有三长排茅草顶,木柱支撑,泥巴麻秸墙面的歪歪倒倒的房屋。
    这种房屋,就是我们的集体宿舍。
    其中中间有排房屋是食堂,食堂前面有一口带辘辘的大水井。最前面的房屋旁边一个稻场,停着一部拉着圆盘耙的东方红拖拉机。
    我很快发现,这里没有球场,没有电灯,也没有欢迎我们的标语。
    整个环境和气氛,给人很破旧、很寒酸、很冷漠的感觉。
    我被安排在二班,班里有八个男生,四个女生。我住在一个两间无隔墙的男寝室里。里面住的是比我们先来的寿县知青,连我八个人。
    我在附近找到几根竹竿,拴好蚊帐。等铺好床铺,食堂已经敲钟开晚饭了。
    这口“钟”挂在食堂的廊檐下,是一个废弃的拖拉机犁铧。但人们敲它时发出的音响,却和寺庙里铜钟的声音一样,悠远而悦耳。
    饭菜按班领取,回到大寝室在分到个人手里。
    班长告诉我,每天的饭菜,由轮流值班的人去食堂领取。半木桶饭,一脸盆盐多油少的老白菜。饭的数量绝对不够吃,菜的味道绝对不好吃。值班的人负责给每人分饭、分菜,不许打饭的人自己动手。
    后来我才知道,值班领饭和分饭人员是轮流值日制,有刮饭桶和刮菜盆的特权。
    虽然是特权,因为是轮流坐庄,谁也没意见。
    粘在饭桶桶壁上的饭粒,看似不多,但刮刮也有小半碗。若是稀饭,会刮出一大碗来。因此,大家都想值班分饭。有时,值班人为讨好女生,免不了会多分给给女生一点,于是立刻就会有人抗议,因此时而会发生争吵。
    吃完饭,团支部准备了一个欢迎我们一行的晚会。都是业余水平的朗诵诗、快板之类的应景玩意,一点也引不起我兴趣。
    但其中一个女生独唱“太阳一出照四方”,唱得很好。她的嗓子清纯高亢,演唱技巧也很好。为她伴奏那个拉二胡的寿县知青叫田本阳,琴拉的相当专业,行云流水,如泣如诉。二人一拉一唱,珠联璧合,给我留了深刻印象。
    在这个荒凉的地点,一缕清音,尽管带有明显的政治色彩,依然能将我带入艺术的境界。我不由想到,假如我不来这里,此刻应该正站在六安京剧团的舞台旁边看戏。
    我是一个小戏迷,七八岁起,我晚上经常会在扒在京剧团舞台台口边看戏。虽然我家很穷,但住家紧挨京剧团,京剧团里的人我都认识,因此我看戏不要花钱买票。
    当时,六安京剧团叫新新大戏院,我们六安人都叫京剧团为大戏园子。
    京剧团有个少年班,少年班的小演员中,有好几个是我的发小和邻居。
    二零零六年,我的长篇历史小说《平阳奇冤》出版后,六安京剧团著名裘派花脸演员、老友徐云舟置酒为我相庆,席间还有庐剧团导演刘佳芝,大家谈笑风生。我曾即兴哼出一支自度散曲:曾一起撒尿和泥,曾一起饿瘪肚皮。你八、九岁唱戏,我七、八岁看戏。三花老旦,黑头青衣。“哐采哐”、惩强除霸,小天地其乐无比。人生如戏,世事如戏,到老咱俩也不懂戏!往事悠忽半世纪,离别重逢人老去,两瓶迎驾酒,一盘花生米。谈笑间壮心虎气。说什么文章千古?说什么直书胸臆?君错也,只不过是笔墨情结,只不过是习文学艺。哈哈,仍旧是“东子”“淘气”。
    曲中“东子”是我,“淘气”是徐云舟的小名。
    当晚欢迎晚会结束后,我回到寝室,准备洗洗睡觉。
    我拿起脸盆径直来到食堂旁边的开水房,准备打点热水。走去一看,开水房的门已经关闭。
    室友告诉我,开水只在中饭时供应一个小时,晚饭时供应一个半小时,其他时间没开水和热水。
    没办法,我只好在井里打了一盆冷水,怅怅而归。
    此刻,寝室的煤油灯亦被人有意吹灭。
    我笑笑,不管别人是玩笑、恶作剧还是故意刁难我,我都懒得计较。我也未再点灯,凑乎摸黑洗脸洗脚。
脚下的搪瓷脸盆是我母亲新给我买的,我已经观察过了,人人都只有一个瓷盆,都是先洗脸,再洗脚。入乡随俗,我照此办理。
    连续两天坐车、走路,这天夜里我睡得很美,还做了个梦。
    我梦见发工资了,我领到了三十多元钱!我打算先邮寄十元钱回家,让母亲惊喜一下。
    第二天一早,我被起床的“钟”声吵醒。
    吃早饭的时,一个姓郭的女团支书通知大家,吃完饭大家都到稻场集合,王书记要给我们做报告。
    诚惶诚恐,我们按时来到稻场。等我们排好队,五十来岁的大个子王书记,头戴干部帽,手拿一个榔头,威风凛凛地走过来。
    他在我们的队列前站定,清清嗓门,开门见山地说:“你们是城市来知识青年,我是个农村的大老粗,我没你们有文化,有学问。但我是党派来的,在这里,你们都要听我的!”
    他的一口地道的天长话,使我们听起来很费力。但由于语言简洁,还是能听得懂。
    只听得我们面面相觑。
    王书记并不在乎我们的感受,他将榔头头朝下把朝上放在地面上,又将头上的干部帽取下,放在榔头的把子上。
    我们都不解其意。
    王书记指指榔头把上面的帽子,接着对我们说:“大家看见没有,我好比是这个榔头,这个榔头本来什么都不是,现在有了这个党支部书记的这顶帽子,那它就是领导了。我的意思就是,党就是派一个榔头来领导你们,你们都要无条件服从!散伙!”
    王书记意气焕发,意洋洋而去。
    这生动的一课,使大家目瞪口呆。
    姓郭的女支书看出了我们的惊讶和不满,带着歉意对我们说:“王书记是老革命,说话直,心肠好。大家不要瞎议论,都跟我干活去。”
    赵婊子对我挤挤眼,小声叹道:“唉,这种人当我们领导,算我们倒霉。”
    我笑笑,说:“二青头一个。”
    我的话被老杠子听到了,他眼一瞪,生气而关心地对我说:“别乱说,祸从口出!知道吗?”

评分记录威望 金钱 金币 收起 理由
风中百合 + 30 + 18 + 4
总评分: 威望 + 30  金钱 + 18  金币 + 4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3 07:58 | 显示全部楼层
三,缪师父
    第一次上班是给黄豆苗锄草,就是用耙子或铁锹将地里黄豆苗中的野草锄掉、铲掉,没什么技术含量。
    姓郭女团支书带着我们新来的三个班知青,到保管室让每人都领取一只耙子或一把铁锹。然后,她将我们带到很远的一片黄豆地里,她让我们在田头一字排好队,每人按六行株距,大约有一米五那么宽,叫我们将黄豆苗留好,将其它的杂草除去。
    这对我不算什么难事,十二岁时我就开始到城郊割草、打柴禾了。因此,我干得很轻松。
    但有些第一次干农活的人就不一样了,有的人将杂草和豆苗一起锄掉了。有的人则是锄过草不知道将草根翻向上,那样生命力极强的野草会很快复活,等于留下隐患。有的人则是握耙子或铁锹的手攥得太紧,很快手就被磨出血泡。
    空旷的田地里,五月初的太阳已经很有威力,加上没有水喝,不一会,一些不常在户外活动的人,就感到体力不支,招架不住了。
    好在带队姓郭的女团支书还有人情味,知道大家是第一次干农活,并没苛求我们。她还不时走来走去纠正一些人的错误的操作,还在田间让大家短暂休息了两次。
    她告诉我们,领导规定上午七点半出工,十一点半收工;下午两点出工,六点收工的作息时间,是雷打不动的。上班不许迟到,收工不准提前。分配的工作任务,只能超额完成,不能少干。还说先让我们实习三天,以后工作会定量,按班里的实际人数分配,实行任务制,完不成任务不准下班。
    另外,领导规定星期天不放假,每月在十五号发资,十六号放假一天。      
    我们边干活边聊天,我了解到,后家湖分场计有二百多人,其中有几十名老工人,一百多新来的知识青年,还有一些管理干部、技术人员和后勤人员。我们知青的工资每月是十六元,扣除伙食费九元,每人每月只能领取七元工薪。
    原以为这么少的工资,吃饭不要钱,现在我傻眼了。这让我很不满,被压迫、被剥削的感觉油然而生。
    我相信,很多人的感觉与我一样。
    但就有那么一些人,虽然对此心里很不满,却满嘴积极拥护。
    我们叫这种人为“假积极”。
    而在领导的眼中,能忍受这种残酷剥削,不发牢骚的人,就是积极分子,是热爱党、热爱国家的人。
    难以理解的是,这些被剥削者也自欺欺人地认为,自己就是积极分子,就是爱国者了。
    屈指一算,七元钱怎么也不够开支。要购买每月的肥皂、牙膏、信纸、邮票,还需要添置雨鞋、袜子、内衣,以及一些零碎的生活必需品,困难显而易见。
    我想给母亲每月寄十元钱的愿望,立即化泡影,原打算要定一份《长江文艺》的计划,也顷刻打消。
    一切都不顺心。
    中午收工后,吃完饭,寝室里有人睡觉,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补鞋子。我百无聊赖,准备在附近转一圈,了解一下周围的环境。
    我走出寝室,避开大路,在田埂、沟埂上围着整个后家湖驻地漫步而行。
    前面有个孤零零的砖窑。
    窑旁边有三间房屋,屋顶的烟囱正在冒烟,显然住的有人。
    我顺着沟埂向砖窑走去。
    沟埂旁边有好几座荒芜的坟茔,还一些散落裸露的死人白骨。我想,这些枯骨兴许都是前几年大饥荒时饿死的农民。当初被草草掩埋,数年雨打风吹,裸骨荒野。
    情景有点恐怖,但我并不恐惧。
    身边长满芦苇接近干枯的水沟吸引着我。
    故乡六安城郊外也有许多水沟、池塘,也有一些荒丘白骨,我以前经常去郊外摸鱼捉虾,我有经经,知道我将有所收获。
    果然,已经接近干枯的水沟里,有好几个也近干枯的水坑。水坑里,我看见了几条藏在泥糊里的鱼。它们一动不动隐藏在泥糊里,只将嘴巴裸露在外面。就是距离很近,你不仔细看,也很难发现它们。
    它们在等死,或者是等待下雨、来水,期待着奇迹发生,能死里逃生。
    我喜出望外,分开芦苇,毫不犹豫脱掉鞋子,挽起裤腿,走下水沟。
    在沟里的水坑里,我很容易就捉到了五条比筷子还长的草鱼。而且,我还发现附近的稀泥中,还隐藏有几条鱼。我没有惊动它们,只是牢牢记下了这个地点,准备下次再来捉鱼。
    我用一根不知是什么植物的枝条,串起草鱼,在水坑胡乱洗洗脚,又在草地上擦干脚,套上鞋子,提着胜利品,向砖窑走去。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1801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

发表于 2015-6-13 09:48 | 显示全部楼层
半醉汉 发表于 2015-6-13 07:58
三,缪师父    第一次上班是给黄豆苗锄草,就是用耙子或铁锹将地里黄豆苗中的野草锄掉、铲掉,没什么技术含 ...

历史记载!+t87+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1801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

发表于 2015-6-13 09:49 | 显示全部楼层
半醉汉 发表于 2015-6-12 22:52
二,第一课    一九六四年五月六日清晨,我们这些去天长县大圹圩农场的男女青年,各自告别亲人,乘汽车离开 ...

+t87+天长县?历史悠久!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3 10:01 | 显示全部楼层
    来到砖窑的房子前,我见一户人家在里面吃饭。
    夫妻二人,男的四十多岁,女的不到四十,衣着陈旧,但都很整洁。他俩带着几乎差不多一个接一个出生的、四个三至八岁的女孩,围在小饭桌边吃饭。
    那男人英武而和善,看见我就热情打招呼:“小同志,吃饭没有?”
    我说吃过了。
    他说:“进来坐坐,喝口水。”
    我道声谢,走进去在一个小木凳上坐下。
    他老婆已经将一碗开水递到我手上。
    我连忙称谢。
    男人显然知道我的身份,开门见山地问:“你是从哪个县来的?”
    我说:“我是六安的。”
    他点点头,说:“来,在我家再吃一点吧,我知道你们都吃不饱。”
    我很感激。
    我说:“谢谢,不了,我吃饱了。刚才我捉到了几条鱼,送给你。”
    他老婆说:“那怎么行?你留着吃啊。”
    我笑着说:“我又没有锅灶油盐,我拿回去只能吃生的了。”
    男人大笑:“好好,我收下了。你晚上收了工,直接到我家这来吃晚饭,我请你喝酒。”
    我虽然求之不得,也不好答应,我说:“不必了,那我的那份晚饭就浪费了。”
    男人说:“那样难吃的饭菜,浪费就浪费,别心疼。你晚上一定要来,不然你就是看不起我这个粗人。”
    盛情难却,我对他顿生好感,便答应了。
    我恭敬地问:“大哥你贵姓?”
    他说:“我性缪,老家在扬州,是场里负责烧窑的。这附近的人都认识我,你喊我缪师傅就行了。哦,你叫什么?”
    我报上姓名。
    缪师傅说:“那我以后就喊你甄老弟了。”
    我点称是,缪师傅大为欢喜。
    远远听到了上班的“钟”声。
    我连忙告辞,赶回寝室,拿起耙子,去追赶已经出工的队伍。
    下午还是锄黄豆地,干完活,我将耙子交给一位外号叫孟先生的寿县室友,告诉他我晚上事,不回去吃饭了。
    孟先生好意地说:“好,我将你的饭盛好,给你留着。”
    我说:“不用了,你吃吧,要是你一人吃不完,就分点给赵婊子。”
    他十分高兴,也非常精明。他问“怎么?有人请你吃饭?”  
    我点点头。
    他大为惊奇:“嗬,有本事啊?你才来两天,居然就有人请你饭?”
    我笑而不语。
    他善解人意,也没有再问,但他不时回头看我。
    知道他是在观察我往什么方向走。
    我向砖窑的相反方向走去,待人走远看不见我时,我方转回砖窑。
    我不是小心眼,我知道孟先生是个仗义的人。我是为防万一,我不知道缪师傅的政治面貌,不想给他添麻烦。
    须知,假如缪师傅的政治背景有问题,他的好客就是腐蚀知识青年。当然他若根红苗正,便是关心知识青年。
    事情就是这样的无情和荒唐。
    阶级斗争的理论,运用在实践上,就是这样。
    我来到砖窑缪师傅家,天色已晚。
    他家点着一盏马灯,小桌上有好几个菜,一大盆红烧鱼和一大碗韭菜炒肉丝,使得满屋飘香。
    缪师傅两口子看见我,十分高兴。
    缪师傅连忙招呼我说:“来得正好,你嫂子刚将饭菜弄好,老弟你快坐。”
    我也不再推辞,坐在缪师傅旁边。
    她老婆拿来瓶酒,在我和缪师傅面前各放上一个酒杯,回到厨房。
    我连忙说:“谢谢,大哥,你请便,我不会喝酒。”
    缪师傅说:“学,学着喝。男子汉大丈夫,哪有不喝酒的道理。”
    说完,他拿出一包香烟,递给我一根。
    我连连摇头:“不会,真不会。”
    缪师傅不容置疑地说:“学,学着抽。男子汉大丈夫,哪不抽烟道理?”
    我笨拙地接过香烟,他已经利索地划着火柴,为我点烟。说:“吸,你大口吸。”
    我猛吸一口,立刻呛得我直咳嗽。
    缪师傅大笑,说:“慢点慢点。”
    我企图将烟熄灭,缪师傅连忙制止“慢慢吸,别掐灭。”
    我苦笑,说:“缪大哥,我不会吸烟啊。”
    缪师傅笑道:“没关系,没关系,很容易就会了。”
    我说:“我这是乌龟吃大麦,瞎糟蹋粮食啊。”
    缪师傅说:“糟蹋就糟蹋,干熰着,不许熄灭。”
    我无奈。
    我说:“叫孩子们和嫂子都来吃饭。”
    缪师傅说:“那不行,那不是待客的规矩。”
    我将碗筷一推,站起身说:“你这样客套,没意思。我走了。”
    缪师傅忙拦住我,笑道:“好好,你别走,我喊她们来。”
    说罢,他大喊一声:“都来吃饭。”
    四个孩子一起拿着碗筷冲出来,迅速在桌子边坐好。
    他老婆接着出来,一一给孩子盛饭。
    我指指这盘韭菜肉丝,不满地说:“还专门上集镇去买肉,这就见外了,没劲。”
    缪师认真地说:“也不是专门去买肉,是顺便。老弟,你知道吗?我顺便在那转一圈,在他们的窑厂看一眼,稍微指点几下,不费吹灰之力,挣的钱就抵上你一个月的工资了,知道吗?”
    我惊奇地睁大眼睛,佩服、羡慕之至。
    缪师傅说:“老弟,以后你要是嫌食堂的饭菜不对口味,直接到我这来吃。”
    真感谢他的豪爽。
    我也知道点这里面的名堂,就是他有烧砖的“秘籍”,有一套秘不传人技术。
    这样一来也好,我觉得吃他的、喝他的,有点心安理得了。
    说话间,缪师傅已经为我斟上酒,并对我举起酒杯说:“来,第一杯,干!”
    人生第一杯酒,我举杯昂首,一饮而尽。
    “好样的!”缪师傅赞叹一声,边给我斟酒,边问:“第一次喝酒吧?”
    我很奇怪,问:“是的。缪大哥,你怎么知道的?”
    缪师傅笑道:“酒杯都不会端,我还能看不出来吗?老弟,你是好样的!吃菜吃菜。”
    实在饿了,我故作优雅,吃了一点鱼。
    缪师傅又给我斟上酒。
    不知何故,我居然没推辞。
    我们边吃、边喝、边谈,四个孩子已经吃好饭,离开桌子。此时,他老婆才有机会上桌吃饭。
    我和缪师傅正喝着酒,他家大丫头走来,说:“妈。小妹妹醒了。”
    缪师傅老婆连忙放下饭碗,说:“我去看看,别尿到床上了。”
    我十分吃惊,问:“缪大哥,你五个孩?”
    缪师傅叹道:“五朵金花,唉,我一定要生个男孩!”
    我尚未在惊诧中缓过劲,他老婆抱着个婴孩走过来。说:“我是不能再生孩子了。医生说,我要是再怀孕,我就会死在生孩子上。”
    缪师傅不屑地说:“你不想生,我就只好找别人代一窝。”
    他老婆说“我不管。管你找谁代窝,我都不吃醋。”
    我听懂了他们的话,明白了“代窝”就是跟别的女人生孩子的意思。
    我为他这样旁若无人地在我面前谈论此事而惊奇。
    我劝道:“缪大哥,男孩女孩一个样,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缪师傅忙说:“不一样,不一样,女孩子终究是别人家的人。”
    说话间,一瓶酒已经被我两喝光了。
    时间已经不早,我连忙起身告辞。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3 15: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半醉汉 于 2015-6-13 16:01 编辑

四,团支书和田某某
    我晕晕乎乎离开缪师傅家。
    夜晚的碧空。星斗闪烁,四野迷茫。我被凉风一吹,头脑清醒了很多,暗自庆幸没有喝醉。
    否则,洋相就出大了。
    回到寝室,室友大多已经上床。
    孟先向我做个怪相,我不知其意。
    正打算去打盆水,却听见那位姓郭的女团支书在门外喊我。
    我十分奇怪,开门走出去。
    姓郭的女团支书看见我出来,高兴而客气地说:“哦,我等你半天了。我们到前面走走,好吗?”
    我点点头,带上门,随姓郭的女团支书向稻场走去。
    我不知道她这么晚找我要说什么。
    来到稻场的拖拉机圆盘耙边,她抓了一把干草,将圆盘耙的杆子擦了擦,坐下。说:“你也坐呀。”
    看来她这是算跟我长谈啊?
    我莫名其妙地坐下,问:“郭书记,你找我什么事啊?”
    这时候,我才将她细细打量一番。
    她大约二十五六岁,短发,一身干部服,长得不怎么好看。面部表情很严肃,也很诚恳。
    她客气地对我说:“我是想问问你,今天晚上,你为什么没有参加政学习呀?”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什么政治学习?我不知道啊?”
    她笑笑说:“中央下文学习‘桃园经验’,要搞‘四清’运动。晚饭的时候,集体统一通知的,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说:“我没回来吃晚饭,当然不知道。”
    她微微一愣,问:“哦,原来你没回来吃完饭。那你在哪吃的晚饭?”
    我十分反感,不客气地反问她:“郭书记,我有必要告诉你这个吗?我还能人身自由都受到限制了?连在什么地方吃饭都要向你汇报?”
    她又一愣,解释说:“你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问你在什么地方吃的饭,我是担心你没吃晚饭,是关心你,怕你饿。”
    她这样一说,我才释怀。
    蚊子多极了,我不断拍打着隔着单衣就能将尖嘴插入我血管的蚊虫,一边不冷不热地说:“谢谢,我吃过了。”
    她也一面打蚊子,一面矜持而大度地说:“是这样,党中央现在提出要反修防修,党支部根据上级决定,近期还要开展‘四清’运动。你要知道,我们是工人阶级,我们每个人都要按时参加政治学习。同时,党支部和团支部还决定,要在你们这批知识青年中,发展一批新团员。我希望你能积极要求进步,争取加入共青团。”
    我差点笑出来,觉得她真是异想天开。
    她见我在沉思,以为我有点动心,又真挚地说:“你要是积极要求加入团组织,我愿意当你的入团介绍人。”
    为了让她死心,我直截了当地说:“谢谢你的关心,但我不想入团。”
    她惊讶地看着我,问:“那你想做什么?”
    我讥讽地说:“我想吃饱饭,我想我辛辛苦苦干活挣的钱,能够我开销,不需要家里还要寄钱给我用。我还想,单位领导擅自规定星期天不放假,这是违反法规的。郭书记,你说,我的这些想法,过分不过分?”
    她愣在那里说不出话。
    接着,我又敲打她一句:“政治学习应该是公事,不能占用我们工人工余的休息时间。对不对?还有,政治学习既然这么重要,那就请你给领导替我们知青提提意见,让我们半天政治学习,半天下地干活,好不好?”
    一霎时,惊异、气愤、失望、无可奈何,都一齐表现在她的脸上。
    我幸灾乐祸地问:“郭书记,你还有什么事?我累了,也困了。”
    姓郭的女团支书不甘心地说:“那你先回去休息,你要好好想想,团组织是关心你的,我也是关心你的。你根红苗正,我希望你能争取进步,改天我还会找你谈谈。”
    后来我了解到,并非是团支部特别关心我,而是我们这一大批知青,大多数人出身成分不好。有些人出身成分好,但社会关系复杂。人一多,必然鱼龙混杂,我们知青中也有极少数有“前科”的人。这些人都不被党组织信任,被称为“可以教育好”的人,即本来他们就不是好人。
    这些人在政治上,实际已经被打入另册,受到歧视。
    因此,团组织要发展新团员,在严格的政治审查权衡之下,大多数人他们都视为异己,能信得过的人很少。而寒门出身的我,便成了团组织的最佳选择。
    姓郭的团支书没料到的是,本人不识抬举。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1783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

发表于 2015-6-13 22:5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啊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1783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

发表于 2015-6-13 22:5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连载啊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4 00:16 | 显示全部楼层
    四清运动,简称四清,是一九六三年初,中国共产党在八届十中全会上,要在中国农村逐步全面开展的一场政治运动。意在“反修防修”,防止政治演变。
    运动最初是基层“清工分,清账目,清财物,清仓库”四清,后来扩大为 “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的“社教”,全称社会主义教育运动。
    从一九五七年反右派斗争和一九五九年的庐山会议,以及一九六零年“三反”,即反贪污,反浪。反官僚主义运动,到现在的“社教”,都是要突出毛泽东的“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号召。
    因为毛泽东认为,基层政权,基本上掌握在阶级敌人手里。
    因而,每次政治运动落在实处,就是要找一个或一些斗争对象,找到一个或一些活生生的“敌人”来斗争,以此来印证毛泽东思想和阶级斗争理论的正确。
    当时的电影《夺印》,就是图解阶级斗争的典型文艺作品。
    寂寞落后的大圹圩农场后家湖分场的领导,自然不能不贯彻上层党组织的大政方针。
    为了落实“四清运动”不交白卷,后家湖的党支部王书记,就要找一个斗争对象来斗斗。
    找来找去,经过精心研究,他们找到了一斗争对象。
    他是寿县来的知青,姓田,叫田学宽,有二十六七岁了。
    此人和我住在一排房子。
    我们住的房屋,是一排三栋,每栋六间,我住前排中间一栋,他住东边一栋,每栋房屋间隔一个机车道。
    我对田某某很熟悉。
    因他喜欢写毛笔字和古诗词,我经常去他的住处和他谈天。
    他见我年纪小,开始看不起我,对我有些不屑一顾。后来我们开始交换书籍看,他才逐渐对我有些好感,最后是刮目相看。
    他写得一手好柳体,中规中矩,功力深厚。他的生活惯比我们大多数人都讲究,估计他家里的经济条件,也比较优越。
    他自己用砖头和木板,在床头边垒了一个“书案”。只要干完活、吃完饭,他第一件事情就是练毛笔字。
贴在他自己床头上他自己所书的李煜《虞美人》条幅,与周围的环境是那样的不协调。
    “春花秋月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五代南唐李煜,被俘在汴梁,即今河南开封。词中李煜抒发了对故国之思和俘囚苦恨,感慨着亡国之君的人生愁苦和帝王之恨。
    在那种大环境下,田某某如此不合时宜,可以说挨斗是一种必然。
    但他意识不到这种潜在的危。
    我曾提醒他,写个“向雷锋同志学习”的条幅,换下这个《虞美人》,以免别人吹毛求疵,无端祸起。
    他听后,以为我庸人自忧。
    他认为他写的这些,都是传统文化的经典,与社会上一些应景、浮浅、势利的政治口号,不可同一而语。
结果,田某某果就在这个条幅上出事挨斗。
    这是我人生中对政治形具体判断正确的第一次印证。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4 08:19 | 显示全部楼层
五,《秋水人》与“抓饭”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天色一天比一天黑的晚。
    吃完晚饭,人们洗过澡,天还大亮着。
    睡觉太早了点,睡不着,就是睡着了,夜里也会睡不着,反而得不偿失。
    场里没有任何文体和娱乐活动,没有广播,也看不到报纸、杂志,少有书籍。
    做点什么来打发工余时间呢?
    这个时候,我们都喜欢聚集在稻场上聊天。
    那个会拉二胡的寿县知青田本阳,这天晚上将二胡带出来,在稻场上拉起来。
    很自然的,他身边很快就围上很多人。
    他拉的这支曲子哀婉缠绵,优美悱恻。我被那如泣如诉的音乐深深吸引,于是也围上去听。
    蚊子太多,他不时中断演奏,去拍打叮咬他的蚊虫。
    他一面打蚊子一面问:“谁会唱这首《秋水伊人》?”
    “我会。”我的一个室友、寿县知青沈荣辉说。
    田本阳说声“唱”,奏起过门。他身边其他喜欢音乐的人,主动为他用扇子驱赶蚊虫。
    沈荣辉调整一下情绪,动情地唱道:“望穿秋水,不见伊人的倩影。更残漏尽,孤雁两三声。往日的温情,只换得眼前的凄清。梦魂无所寄,空有泪满襟。几时里归来呦,伊人呦,几时你会穿过那边的丛林?那亭亭的塔影,点点的鸦阵,依旧是当年的情景。只有你的女儿呦,已长得活泼天真。只有你留下的女儿呦,来安慰我这破碎的心。望断云山,不见妈妈的慈颜。漏尽更残,难耐锦衾寒。往日的乐欢,只映出眼前的孤单。梦魂无所依,空有泪难乾。几时里归来呦,妈妈呦,几时你会回到故乡的家园?这篱边的雏菊,空阶的落叶,依旧是当年的庭院。只有你的女儿呦,已堕入绝望的深渊。只有被你抛弃的女儿呦,在忍受这无尽的摧残。”
歌词是如此动情,如此感人。
    这是我第一次听这首歌曲,虽然沈荣辉唱的不是很专业,确听得我如痴如醉。
    若不是身边有人,我一定会潸然泪下。
    尽管我也读过唐诗“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背诵过元曲“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多次看过、听过昆曲《长亭送别》中的“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这些离情别意的文化瑰宝,也深深感染过我少小的心灵。但与这首白话的《秋水伊人》相比,后者更现实、更贴近我的生活,因而更能震撼我的心。
    后来我才知道,这首《秋水伊人》是一九三七年的国产老电影《古塔奇案》主题歌。该片由张石川导演,龚秋香主演,贺绿汀词、曲,龚秋香演唱。
    《古塔奇案》早已禁演,我已无缘拜观。
    但谁也禁住《秋水伊人》这首歌曲的代代相传。
    它高贵典雅的艺术内涵,感染着社会上同病相怜的天涯沦落人。它给我的印象是那么深刻,那么沉痛,那么揪心!
    我开始学唱这首歌曲,经常在无人处轻唱“望断云山,不见妈妈的慈颜。漏尽更残,难耐锦衾寒”,以排遣心中的忧伤,抒发对慈母的思念。
    以致这首歌曲,对我来说已经刻骨铭心。在五十年后的今天,我依然能烂熟地哼出这首歌曲。
    去年我和朋友去歌厅唱歌,我点了这首《秋水伊人》歌曲,我看见屏幕上的歌词竟将原词的“更惨漏尽”写成了“羹残楼静”,把“塔影”写成了“踏印”,把“篱边雏菊”写成“里边厨具”不一而足。
唉,惨不忍睹!
    儒雅厚重、优美婉约的精神食粮,并不能代替现实中的粮食。
    饥饿,仍然是我们生活中的最大威胁。
    当时,安徽城市成人粮食供应定量标准,是每月二十五斤半。我来到农场,我们农工的供应标准是四十五斤,比一般人的供定量已经高出接近一倍。
    注意,虽然城市成人粮食供应定量是每月二十五半,但这二十五斤半,是指标,不是成品粮。你得按国家规定的价格与票证,拿钱才可以买。此外,这二十五斤半粮食,并非全是大米或面粉,其中很大比例是配备的其它杂粮。如山芋干、玉米或其它杂粮。你要想买二十六斤,那另外的半斤就不是国家规定的价格了,叫黑价,也叫自由价。譬如:按我们六安当时的情况,有指标的大米,是一毛三分五一斤,买黑市大米是一元至两元一斤不等。
    俗话说“半桩子,饭仓子”,是说青少年时期人的饭量最大。
    实际上我们饭量大,是工作强度大造成的。也与这是长期吃不饱饭、饮食没有油水有关系。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4 08: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半醉汉 于 2015-6-14 08:24 编辑

    我在十来岁时,正值三年大饥荒,整天都饥肠辘辘的饥饿感。一次在上学路上,我发现街坊同学石荣皋从衣兜里抓出一把生大米在吃。
    我十分惊奇,问:“生米能吃吗?”
    他得意地说:“不但能吃,还很好吃。”
    言毕,给了我一小撮大米。
    我一吃,果然芬芳可口。
    我在家里的米坛子里只抓了两次大米,就被母亲发现。
    母亲说,这是一家人度命的粮食,你怎么能私自一个人吃呢?要叫我们都饿死,就你一个人活着吗?
    我羞愧难当,表改过。
    母亲并不放心,从此就在盛米坛子里,在大米上做出暗记,我亦不敢再偷米吃。
    后来,我学会了在郊外找东西吃。
    这个本事,竟得益于国学大师王国维。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4 08: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半醉汉 于 2015-6-14 08:31 编辑

    我少年时,有一次偶然得到几页残破的《人间词话》,竟爱不释手。从中,我知道了中国有个叫王国维的大学问家。
    《人间词话》里,尤其是其中“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界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界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界也。”对做大事、做学问的总结之语,使我茅塞顿开,受用匪浅。
    我之受用,与成大事业、做学问无关。但我知道凡事举一反三,皆可触类旁通。
    那时,我用这三招弄吃,解决饿肚子难题,很实用。
    我先在城郊附近四处观察,看什么地方有吃的,有能吃的,有能吃的而他人不敢吃的东西。此谓“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然后我不怕山高水远,或取他人眼皮下熟视无睹之物,用于充饥。如桃树油,是雨后桃树枝干上凝结的一种胶状物,食之芬芳可口,而他人决然不敢食用。于是,我乐得独自受用。此谓“衣带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个过程首先要受得苦中苦,其次是要冒中毒之危险,也叫实践出真知。由此两条,很自然地就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美食却在,众人无视处。
    我不能不感激王国维,他这关于做大事、做学问三境界评说,使我在官灾人祸时没有饿死。
    今非昔比,如今桃树油已经是高档的医用保养品和美容原料了。不知道我面相长的不是很恐怖,是否与小时候吃桃树油有关?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5 天

[LV.2]偶尔看看I

发表于 2015-6-14 11: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一段心酸泪。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4 16:07 | 显示全部楼层
    来到农场,供应粮定量标准是四十五斤,算是社会上定量最高的了,但我们还是吃不饱。
    一是超强度的繁重体力劳动太耗能,二是食物中没有肉荤和油缺营养,三是我们年轻,正在青春成长期量大。
    将近一个月没吃肉,我们既饿又馋。
    这天晚上,我忍不住班里提议,大家在一起凑份子买肉,明好好大吃一顿。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响应。
    一个叫大嘴的室友说,好主意,想吃肉的都来凑钱,买肉解馋!明晚叫食堂不要下我们的米,我们将米领出来,和买的肉放在一起,做顿“抓饭”吃。
    “抓饭”,是新疆特色食品。主要原料为新鲜羊肉,胡萝卜、洋葱、清油、羊油和大米。做法是先将羊肉剁成小块用清油炸,然后再放洋葱和胡萝卜在锅里炒,并酌情放些佐料。加水,等二十分钟后,再把洗泡好的大米放入锅内,要搅动均匀,四十分钟后,抓饭即熟。抓饭油亮、味香、可口,是维吾尔族的上等美餐。
    因后家分场有不少从新疆逃回来的当地老知青,有男有女。他们逃回来后又被安排在这里工作,且大多是已婚。
    我们从他们嘴中,得知“抓饭”这一做法。
    我们认为,只要将羊肉换成猪肉,按同样方法做,一定又省事又好吃。
    为难的是没有锅灶,在哪能将生肉做成熟食呢?
    我说我有办法。
    结果我们每人出六毛钱,加上两个女生也要参加,共十人,凑齐了六元钱。
    当时,粮食要票证才能购买,猪肉已经在自由市场放开,是五毛五分钱一斤。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10 天

[LV.3]偶尔看看II

发表于 2015-6-14 16:21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觉那个社会有点坑。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4 23: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天上午,我和大嘴在全班人员认同、掩护下,没有按时出工,我两人来到附近的农村集市,买了十斤猪肉,以及酱油、干子、辣椒、姜、蒜、葱等各类佐料。然后,我们又在食堂领取了我们晚饭的八斤大米。
    我带着大嘴,将我们买这些东西送到窑厂缪师傅。
    我告诉缪师傅两口子,我们晚上,有十个人要在他家做一顿饭吃。
    然后。我和大嘴才急急忙忙赶回大田干活。
    自第一次在缪师傅家喝酒,我后来又给他家送了两次我“隐藏”在水沟里的鱼,我和缪师傅已经很要好的朋友。
    他为人豪爽热情,我相信,即使我们不是好朋友,他也会帮这个忙。
    他家的厨房,在窑厂加班时,要充作临时食堂,因此锅灶很大,足以满足我们的需要。
    下午上班,我和大嘴又提前两小时溜走,我两人先拐弯抹角走了一小段路,以掩人耳目,然后才悄悄来到砖窑缪师傅家,开始抱柴草、挑水、磨刀、刷锅,做一些准备工作。
    缪师傅在一旁当技术指导,他老婆洗菜、切肉,配作料,具体全程操作做“抓饭”。
    我和大嘴实际上就是帮厨、打杂,等吃美味。
    缪嫂子边忙活边担心地问我:“大兄弟,你们一人一斤肉,将近一斤大米,这些‘抓饭’,你们一顿能吃的完吗?”
    我说:“放心,能吃完。”
    大嘴满怀忧虑地说:“大嫂子,能够我们吃的就不错了。”
    缪嫂子笑着摇头,目光里充满慈爱和怜悯。
    收工时,我们班参加凑份子的人,都来到了砖窑厂缪师傅家。
    此时,缪嫂子已经将“抓饭”做好了。
    满屋飘香,大家赞叹不已,馋得有些迫不及待。
    吃饭时,依然是负责值班分饭的人负责分饭,不同的是“抓饭”的量多,每人一大碗分不完。
    大家集体决定:一人先分一大碗吃,也请缪师傅一家人来吃“抓饭”。吃完后,要是有多余的,包括锅巴在内,酌量再平均分配。
    此议被一致通过。
    我在吃饭的时候,被缪师傅悄悄喊过去,原来他是要我陪他喝酒。我自然乐意奉陪,甚至有点求之不得的感觉。
    这顿饭吃的那是叫个美啊,至今思来,还垂涎欲滴!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5 09:24 | 显示全部楼层
六,批判会
    我少年时就在看戏、听大鼓书时了解到,一切法规,在帝王面前都是无效的。因为他们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法规在他们面前,不仅没约束力,还会变成曲意奉的附和、马屁。
    我在社会实践中知道,一切严肃神圣的国家法律条文,都比不了上级“文件”的权威。宪法若与“文件”碰撞,就好似鸡蛋碰石头那样,不堪一击。
    现在更甚,一切上级件规定的规则,都约束不了“潜规则”。
    一个“潜”字,就能将一切规则打得落花流水。
    一九六三年,中央局书记,包括部分政治局委员参加的杭州会议,重点就是商讨搞阶级斗争,搞社会主义教育。杭州会议的《关于目前在农村工作中的若干问题的决定》被央政治局通过,“四清运动”在全国展开。
“清政治,清经济,清组织,清思想”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说到底,就是借阶级斗争之名,行禁锢思想自由之实。
    堂而皇之地公然提出“清思想”,要有何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气概才敢说此大话?
    思想都要清理或清,可怕不可怕?
    这是要将人的基本意识本能剥夺啊!
    但我们只能俯首贴耳,至多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你若连这点明智都没有,你的命运将会很不幸。

    经过充分准备,后家湖分场党支部和团支部在一起决定,组织六安地区的知青和部分积极分子,传达、贯彻中央有关“四清运动”的会议精神。同时,批判、帮助寿县的知识青年田学宽。
    这天下午下雨,我们没有下地干活。五、六十人被集中在一间大寝室里,开始学习上面的各种文件。再重要的会议,一般都是在下班后我们休息的时候开。
    下雨就没法下地干活,所以正好可以开会。
    会议很严肃,由姓郭的女团支书主持,她先请王书带领大家学习文件。
    王书记整了整干部帽,清了清嗓门,先磕磕巴巴念了两个有关要抓阶级斗争和要搞“四清”运动的文件,然后点名批评田学宽,说他在思想和生活上,都有小资产阶级情调。要求大家本着“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精神,踊跃发言,对田学宽提出批评和批判。
    田学宽显得很不忿。
    姓郭的女团支书接着发言,指出田学宽孤芳自赏,不关心政治,脱离群众,劳动不积极等等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琐事。又要求田学宽以后要积极劳动,努力学习,加强思想改造等等。
    然后,她“请”大家“自由”发言。
    发言的人并不多,只有三、四个,都是事先排好的。
    一个寿县的女知青批评田学宽衣着太整洁,喜欢梳理头发。一个舒城的男知青批评田学宽没有雷锋精神,从来不帮助别人,还说他喜欢写毛笔字是思想落后的表现。
    他们这样说,当然都是为了应付上级领导交下来的任务,是一种无奈之举。这种不着边际的批判,是纸糊的炮弹,没有任何杀伤力。
    田学宽微微冷笑,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
    我坚信,既然是经过充分准备的批判会,肯定要有点真刀真枪的东西在后面。
    果然出所料,一个当地积极分子开始发言。
    他上纲上线判田学宽,指出田学宽写的那张挂在床头的条幅上,“故国不回首”中的故国,是指中华民国国民党!还分析印证说,“故国”二字,当然不会是指现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只能是过去的、现在不存在的国家,才能叫故国。所以他这个条幅上的“故国”,应该是指解放前的民国才符合逻辑。他还特意指出,田学宽是民国时期出生的人。至于“不堪回首”四字,他说这是田学宽在怀念和同情国民党、国民政府亡国的真实心情。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45 天

[LV.5]常住居民I

发表于 2015-6-15 16:35 | 显示全部楼层
{:5_287:}来看看。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5 21: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半醉汉 于 2015-6-15 21:50 编辑

    这个发言厉害,尖锐而恶毒。
    王书记听后微微点头,十分欣赏。
    很多人都被他这种“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批判惊呆了。
    田学宽很激动,也很愤怒,他立即要求发言反驳。
    主持会议的姓郭的女团支书委婉地拒绝了田学宽的要求。
    她宽宏大量地说:“你冷静一点,听听大家的发言。当然,大伙的发言不一定都对。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组织上也不是要一棍子将你打死,主要是帮助你,教育大家。我们的目的不是整人,是要提高大家的政治思想觉悟。你现在情绪激动,暂时不要说。”
    田学宽无可奈。
    我觉得我应该发言了,于是举起手。
    姓郭的女团支书看见我举手,有点迷惘,更多的是担心我放横炮。
    她装作没看见。
    我只好大声说:“我要求发言。”
    姓郭的女团支书有些犹豫不决,显然怕我搅局。
    她不敢让我发言,但又没有理由不让我发言,我知道她很为难。
    但王书记高兴地对我说:“你说,你说。”
    于是,我将别人说田学宽衣着整齐,喜欢梳头,没有雷锋精神,爱写毛笔字之类的话复一遍。又夸大其词地批评了一通,只听得王书记频频点头
    接着我突然转向,我询问刚才对田学宽无限上纲的那位当地积极分:“你刚才说他写的那张挂在床头的条幅,是他写的吗?”
    这位积极分子说:“当然是他写的。”
    我说:“我知道,字的确是他写的,我是说内容,这首诗词的内容是他写的吗?”
    这位积极分子毫不犹豫地说:“诗词的内容当然也是他写的。”
    我就知道,这种大部分都是二半吊子。
    知道这首《虞美人》是南唐亡国之君李煜写的人,都笑起来。不知道的人开始问知道的人,知道后也都笑起来。
    不一会,有笑的,有议论的,会场活跃起来。
    这位积极分子也听到了四下的议论,弄明白了作者原来是古代的一个皇帝。
    我笑着问他:“是吗?你能肯定上面的诗词也是他田学宽写的吗?”
    他心虚了,不敢回答。
    我继续问这位积极分子:“实话告诉你,写这个词的人叫李煜。你说,这个李煜会去怀念、同情国民党和国民政府吗?”
    这位积极分子不敢再出丑,干是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不再说话。
    姓郭的女团支书明白事情不妙,但此时她已经左右不了形势。
    我冷笑。
    王书记也听出了点名堂,但他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本不知就里,却恼火地说:“静静,大家静一静。不管是谁写的,这首诗词的内容明显不健康嘛。就算这个李煜不是怀念、同情国民党,写这些什么愁不愁、春水流的,也说明这个李煜身上小资产阶级的情调很严重,也应该对他进行批评教育嘛。”
    我们那个乐啊,顿时都笑得前仰后合。
    田学宽也乐了,向我送来感激的一瞥。
    王书记却有些莫名其妙。
    姓郭的女团支书为救场,自作主张地说“大家安静一下!我们通过开会交流,弄明白一些事情是好事。我们的党组织,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是负责的。我们的目的不是要追查、处理什么人,是为了教育大家。通过批评和自我批评,提高大家的政治思想觉悟,搞好团结,团结一致干革命!散会。”
    大家嘻嘻哈哈散去。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6 09:10 | 显示全部楼层
七,手纸恋爱风和天长一游
    散会后,雨还没住点。
    我回到寝室,孟先生向我伸出大拇指,说:“佩服!甄先真是高人!不动声色,救人危难,够义气。”
    甄先就是甄先生,当然就是我。
    在寿县方言中,“某先生”就叫“某先”,省略了“生”字,是对对方简洁的尊称。
    我笑笑。
    大嘴摇摇头,说:“那东西真不是玩意”
    他说的“那东西”,自然是指那个对田某某胡乱发言上纲上线的积极分子
    孟先生颠倒着说:“那玩意真不是东西。”
    大嘴又说:“自己连诗词的作者是谁,都没弄清楚,就开始血口喷人了,真他妈的可恶。”
    孟先生说:“这叫拴鸡巴上吊,知道吗?”
    大嘴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孟先,拴鸡巴上吊是什么意思?”
    孟先生解释说:“你说什么意思?这还不好懂吗?就是上吊寻死吊在小头上,系(记)错了地方。”
    我们一起大笑。
    离吃晚饭的时间还有一会,有个室友要给家里写信,来找我“借”两张信纸。
    我带来五本稿纸,如今只有四本了。
    这可是个奢侈品,还是以前我二姐送我的,我一直舍不得、也没时间用。我在整理东西时,这叠稿纸被室友看见。现在只要有人写信,都来找我“借”。
    说是“借”,其实就是要。我总不能叫人还我微不足道的两张信纸啊?
    我只能忍痛割爱。
    我扯下三张稿纸给他,心里直犯愁。
    犯愁,是有难言之隐,我愁的是手纸不够用。
    虽然我们中国人很爱面子,但说起来也可怜,我们绝大多数人,在四五十年前,上厕所后,并没有用手纸擦屁股的奢侈条件。很多人是使用树叶、麻秸、竹片、瓦块,干土坨代替手纸。
    我们去农场的时候,别说农民,场里的工人中,有的人上厕所也不用手纸。
    我敢断言,即使是现在,此一不文明的传统生活方式,并没在我大中华绝迹。农村里依然有些地方,这一遗风尚存。
    我现在在旅游时,就亲眼看见一些乡村厕所里,还备有用来擦屁股树叶、麻秸和竹片。
    不知道现在城里的年轻人,对此有何感想?
    我在家时,家里用的手纸是二姐带回来的旧报纸一些书籍包装纸。
    来农场时,我没这个思想准备,也没有用树叶、麻秸、竹片当手纸用的习惯。没手纸用的现实,立即成为我的大难题。
    用什么取代手纸呢
    我的目标首先盯在我带来的书籍上。
    字典、成语字典,绝对不能用。戏考,即古代或旧时的专业剧本,也不能用。《随园诗话》、《人间词话》也不能用。《明清话本》、《三拍》、《二言》,舍不得用。《神秘岛》、《福尔摩斯探案集》、《雾都孤儿》、《卡列琳娜》都舍不得用。即便是巴金、张恨水、鲁迅的书也不行。
    我非书香门第,我带的书多得益于我二姐。她先在新华书店工作,后当图书馆管理员,可以购得一些低价的处理书籍。她支持我看书,遇到有处理的书籍,就为我购买。 当然,我自小喜欢读书,才愿意不辞辛苦带这么多书出远门,这是最大的原因。
    我最终放弃了撕书替代手纸的打算。
    绝对是没钱买草纸的,我无奈,只好忍痛用现成的稿纸代替手纸。
    练字不练字、写不写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解手后需要手纸。
    可一共就五本稿纸,我一个字还没写,当手纸用就消耗掉一本稿纸。
    再像这样你借他要的,这几本稿纸还能坚持多久?
    你说,我愁不愁?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45 天

[LV.5]常住居民I

发表于 2015-6-16 09:38 | 显示全部楼层
{:5_344:}没去过大圹圩。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6 11:37 | 显示全部楼层
    尽管工作繁重,吃不饱饭,日子还是要过。
    晚饭后,我们中一些爱热闹的男女青年,喜欢聚集在稻场上聊天、唱歌,或者到机耕路上散步。
    我们把这种生活方式,叫做黄连树下弹琵琶——苦中作乐。
    由于干活、吃饭和工余时间整天都厮混在一起,知青之间谁喜爱唱歌,谁会讲故事,谁会说笑话,谁有小说,谁爱骂人,谁打架厉害,以及谁懒、谁勤快,甚至谁爱占小便宜、谁手脚不干净,大家都互相了解、心照不宣。
    至于女的谁长得美丽,男的谁长得漂亮,不消说,那是一目了然,只是各人的欣赏标准不同而已。
    长相丑俊,高矮胖瘦,想瞒也瞒不,要吹也吹不起来。
    以我的观察,在我们这群人中,过于讲究仪表的,多少对自己的尊容都有点不自信。不修边幅的,反而都是一些翩翩美男。能安然接受不雅外号的男生,长得都很英俊,心态也比较豁达。
    赵婊子就是这样的人。
    他成熟、精明、乐观,能吃苦,还会拉二胡。干活时,他会情不自禁唱上两句家乡庐剧中浪荡公子小丑的唱词:“小娘子你若与我滴溜溜溜配呀,荣华富贵你就享不呀尽啊。”
    这就会立刻引得我们男生乐不可支,而女生则对他怒目而视。
    赵婊子则一副旁若无人的嬉笑。
    都以为他这种公然表达想女人,是一种轻佻的调侃。
    但我以为,他这种直接的示爱表达,一定有目的,因为他不是那种轻狂的人。
    果然,他悄悄地谈恋爱了。
    工余后,大家自发的集体文体活动渐渐少了他的身影。
    他开始单溜了。
    他总是一个人远离人群,到偏僻的机耕路上散步,路边的树木很快会让他无踪无影。
    时间一长,人们发现,机耕路相反的方向,此时也会有个女生在那里单溜,他们显然是约好的。
    这种约会需要勇气,尤其在没有月色的夜晚。
    后家湖人烟稀少,荒郊野外里的磷火很多。
    磷火俗称鬼火,迷信的人认为鬼火就是鬼魂,是鬼。
    它们在夜晚荒野的草丛里、枯藤中、老树下,像幽灵一样浮动游走,闪烁着一种绿幽幽似有似无的冷光。
你说,一男一女,在这种恐怖的环境中钻草棵,寻掩体,然后在一起卿卿我我的窃窃私语,还要忍受蚊虫叮咬,防止毒蛇、蜈蚣,这环境要有多险恶?
    时而,附近还会有孤狐、野猫吓人的悲鸣。
    能在这种环境下谈恋爱,你说这爱情的力量要有多巨大?
    我杞人忧天地想,赵婊子一个男子汉,是不在乎,可那位女生在这种环境下谈恋爱,恐怖的刺激,一定大于浪漫的温柔。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谈恋爱像一阵春风,在知青中迅速扩散起来。
    年纪大点的高中生们,无论男女,大部分都有了心仪的对象。男多女少,这场争艳掠美的较量,充满了浪漫色彩。有胜利者,也有失败者。
    领导们对此表现出难得的宽容,原因是这里的工作太累、生活太苦,有少数知青难以忍受,逃走了。
    这可不是好兆头,知青要逃走,看又看不住,拴又不能栓。给我们降低工作量、改善生活,领导又不愿意。
    怎么办?
    默许知青谈恋爱,是稳定人心的上策。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1801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

发表于 2015-6-16 15:01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忆录!+t92+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1801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

发表于 2015-6-16 15:01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忆录!+t92+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6 15:3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支持!谢谢!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1801 天

[LV.Master]伴坛终老

发表于 2015-6-16 16:00 | 显示全部楼层
半醉汉 发表于 2015-6-16 15:35
谢谢支持!谢谢!

很精彩的过去+t9+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6 16:19 | 显示全部楼层
    但大部分男知青都没有这种艳福,熄灯之后,只能在床上做美梦。
    我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当时做过什么美梦。
    我是喜欢做梦或者是个梦多的人,且自信记忆力不错。
    我好像没做过什么美梦,梦中,除了见到亲人就是在大吃大喝。
    我调到王台孜后有一次做梦吃肉,被同室的老知青钱大鸟喊醒,我十分恼火。
    我说:“我真想揍你!”
    钱大鸟惊问:“开饭时间到了,我喊你去食堂打饭。你不感谢我就算了,怎么还要揍我?”
    我说:“我正做梦吃肉呢,知道吗?”
    钱大鸟轻松地说:“哦,我哪知道你是在做梦吃肉啊。”
    并问我:“甄老,做梦吃肉能吃出味道吗?”
    我回味说:“当然能,一大碗红烧肉,香喷喷,油乎乎的,一咬就飙出来一嘴油,味道美极了。”
    说得钱大鸟着眼睛直眨巴,嘴巴直流口水。
    我又说:“唉,这么好吃的红烧肉,我刚吃一块,就被你弄没了,真想叫你赔!”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6 20:30 | 显示全部楼层
    来到大圹圩农场后家湖分场第二个月发工资后,我决定去天长县县城去看看。
    我不能对我所在县的县城,一无所知。
    天长县在安徽省最东部,之所以说是“最”,因为它除西面与安徽省来安县接壤外,其余均被江苏省的地盘环抱。从地图上看,就像是个拳头伸进了江苏的版图。
    我从后家湖步行到杨村,然后做班车来到县城。
    县城很小,我一个小时就将城里的主要街道都走遍了。然后我找到一家小饭店,草草简单地吃点东西,来到城内的公园,玩赏了半天。
    公园很简陋,冷冷清清,几乎没有游人,但有个图书馆和罗炳辉纪念馆。
    一九四九年,天长县为纪念罗炳辉将军,将县名改为炳辉县。一九五九年,国务院依据《关于地名、工厂、学校等不以人名命名的规定》,决定炳辉县恢复天长县原称。
    罗炳辉纪念馆很小,为民国年间建筑,是一座精致的青砖灰瓦两层小楼。上层是图书馆,下层是罗炳辉纪念馆。馆内有罗炳辉的简介、图片和罗炳辉将军的一些遗物。
    纪念馆后面有座小山包,山包上有个古色古香的凉亭。
    我知道,这座小山就是著名的胭脂山,这个凉亭就是著名的千秋亭。
    明嘉靖《天长县志》载:“城西北隅,厥有高阜,日光掩映,赤色灿烂。包公(拯)为县(令),名曰红山,今呼胭脂山”。山顶有八角凉亭,朱栋皂瓦,体势欲飞,名千秋亭。明人有诗赞曰:“县治西山却向东,胭脂烨煜太阳中。杨妃偃卧临金镜,笑动春风醉脸红。”
    胭脂山四周植有很多桃树,春日花开,灿烂如霞。
    但胭脂山之名并非来自桃树的红花。
    传说有二,一是此山是上天仙界太上老君炼丹炉中掉下一块红炉灰,化为此山,故名;二是包公慈善,在此安葬了很多贫困而死的烟花女子,故名。
    而实际上,是胭脂山土色是锗红色的,故名,较为可信。
    俗话说看景不如听景,实地游览胭脂山和千秋亭,实在很煞风景。
    下午我想赶回后家湖,到车站一看,已经没有去杨村的班车了。
    无奈,我转回城中闹市,狠心在一个像模像样的小饭馆里,化了一块钱,炒了一盘炒肉丝。买了一大碗米饭,饱餐了一顿。
    饱餐之后,我舍不得花八毛钱去住旅店,再者,我也没有住旅店的介绍信和证明。于是我就重返回胭脂山,在千秋亭内对月临风,貌似斯文雅玩的熬时间。
    实在困了,我就在亭子里的条椅上躺一会。
    我竟然独霸天长县的两处名胜之地,住了一夜。
    据说,胭脂山四下塟有很多风尘烟花女子。
    我只怕坏人,不怕鬼神。我幻想着现代版的聊斋再现,可惜,惊险和艳遇都没出现,好鬼和坏人都对我不感兴趣。
    有兴趣与我打交道的只有蚊虫和蚂蚁。
    第二天,我兴冲冲赶回后家湖。天长一游,毕竟有所见,有所获。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4 天

[LV.2]偶尔看看I

发表于 2015-6-17 08:53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忆过去的故事。拜读。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7 08:55 | 显示全部楼层
学生家长 发表于 2015-6-17 08:53
回忆过去的故事。拜读。

谢谢关注!谢谢!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7 09:00 | 显示全部楼层
八,雕虫小技大材小用与孙家鼐的后人及印章
    我们班长姓陈,是天长县城里人。三十多岁,俩口子都是支边去新疆,又从新疆逃回家来的,都是比我们资格还老的老知青。
    从新疆逃回内地的支边青年,主要是不习惯新疆的饮食、气候和艰苦的工作环境。
    天长县民政局部门,能将他们重新安排到国营农场工作,是很慈悲的。
    陈班长为人宽厚老实,能吃苦,还乐于助人。他会干很多农活,工作中手把手地教我们干,身先士卒,不厌其烦,毫无脾气。
    很难想象,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发脾气,要有多大的度量?会多憋屈?
    我从来没见过陈班长发脾气,我怀疑他生来就是个没脾气的人。
    他抽烟,且烟瘾很大。
    有一次,我们班分的任务是挖大田排水沟,我们都很高兴。
    挖沟虽然是重活,但会有意外收获。能挖到野藕是必然的,运气好的话。就可能挖到泥鳅、黄鳝,甚至能挖到老鳖,即甲鱼,就能立刻改善生活。
    这时候,知青们都有经验了,谁要是捉到一些意外收获,比如鱼类,或是野兔、野鸡、野鸭等,就会拿到从新疆回来的结过婚的老知青家里,在他们家加工、加餐,大家共同享受。
    当时,那里的自然生态环境特好,捉到野生的飞禽走兽这是常有的事。
    在挖沟时,我们没挖到意外收获,连应该挖到的遍地常见的野藕也没挖到。倒是班长一不小心,将上衣兜里的火柴掉在水里了。
    他急忙将火柴捞起来,但火柴已经湿透。
    他只好将火柴散开,放在沟埂上晒。
    半多小时后,火柴晒干了,但火柴盒松散了。火柴盒边擦火柴的皮,也酥散脱胶,不能用了。
    陈班长不死心,小心翼翼擦了好几次,浪费了好几根火柴,也没能划着。
    他抽不成香烟了。
    班里没别人抽烟,大家身上都没火。陈班长实在耐不住烟瘾上来没烟抽的煎熬,他急了,嘴里含着没有点燃的香烟,准备到很远的地方去找人借火点烟。
    这时候,我对他说:“班长,我能给你将火柴点着。”
    他疑疑惑惑看看我,问:“你有火柴皮?”
    我说没有。
    他提醒我说,他这是安全火柴。
    现在很多人可能不知道,曾经有过一种很不安全的火柴,长期陪伴过我们的生活。
    这种火柴燃点极低,在砖头,砂纸,甚至粗糙的棉布衣服上一划,就会立即点燃。各地因不慎使用这种火柴而引发的火灾很多,后来生产的火柴,都是安全火柴。需要在火柴盒边上特制的擦火皮上划,才能燃烧。
    若是火柴产品质量不好,你即使反复擦划,将火柴头擦烂,也不能点燃。
    我说,我知道这是安全火柴。
    陈班长问:“没火柴皮,你能将它划着?”
    我说别人不能,我能啊。
    他不信,说:“活吹。”
    “活吹”是天长方言,是吹牛或说假话的意思。
    我在沟埂上拿起一根晒干的火柴,走到跟赵婊子谈恋爱的女生旁边。
    我已经知道和赵婊子经常私自在机耕上约会的女生是她,她姓李。
    我问她:“我不用火柴皮,能把它点着,你信吗?”
    她轻蔑地说:“吹吧,你就使劲吹吧。”
    我笑道:“一点不吹,等我点着了,你就服气了。你仔细看啊,比你天天晚上在树棵里看见的鬼火要亮的多。”
    她脸一红,不再理我。
    她也不好发脾气,也知道别人听不懂我这话里意思。
    我又问特别自信的孟先生:“孟先,你信吗?”
    孟先生很干脆,非常有把握地说:“这样,你要是不用火柴皮将它弄着,我中午的饭不吃了,归你。你要是弄不着,你中饭就归我。”
    他这可是一个相当大的赌注。
    我一笑,说:“好啊,你等着挨饿吧。”
    说完,我将孟先生手中的铁锹拿过来,将他的锹把成十字型横放在我的锹把上,然后我使劲来回迅速将锹把摩擦几下,再将火柴头在摩擦的滚烫的锹把上轻轻一擦。
    不用说,火柴立即点燃。
    然后,我将点燃的火柴送到陈班长嘴边。陈班长嘴里含着香烟,忙不迭猛吸几口。
    他惊奇地问:“吔,这是怎么回事?”
    大嘴也看呆了,连呼:“神了,神了!”
    我说:“雕虫小技,摩擦生电,摩擦发热原理,不足挂齿。”
    孟先生瞪大眼睛,说:“甄先,你是故意挖坑,设陷阱让我跳啊?”
    我笑道:“哎,这坑可是你自己挖的。”
    孟先沮丧而豪迈地说:“我认栽,我的中饭归你。”
    我笑着:“开个玩笑,还能当真呀?我这是要露一手给你们看看。”
    孟先生说:“我服气,真服了。”
   和赵婊子谈恋爱姓李的女生对我说:“人小鬼大。我们班这么多人,就你人最小,鬼最大。”
我大笑。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7 16:54 | 显示全部楼层
    大材小用可不是说我自己,是说后家湖医务室的老医生。
    后家湖分场有个医务室,医务室有个老医生。他六十多岁,戴副眼镜,长得胖乎乎的,好静不好动。平时寡言少语,和蔼可亲。当地口音,举手投足,一副大学者派头。
    任谁找他看病,也不管是什么病,他都只用两种药。
    属于外科的,跌打擦伤,虫叮蛇咬,过敏起包,生疮长癣,他一律用红汞。无它药,还叫你自己涂。
    属于内科的,头疼脑热,拉肚胃胀,发昏发烧,他一概用阿西匹林,也让你自拿。
    他从不给人量血压,从不使用听诊器,至多,用一下体温表,那就是相当重视你的病情了。
    他喜爱闭目养神,不锻炼,不散步,不看书报,不拘言笑。他不抽烟,不喝酒。孤寡一人,安之若泰。傲傲然若鹤立鸡群,俯瞰众生。
    令人惊讶的是,他嗜好吃产妇胎盘。
    他显然是个妇产科医生,因为附近农村的妇女生孩子,都请他去接生。
    当地那些即使有条件去医院生孩子的人,也不去医院,而是来请他去家里接生。无论是白天黑夜,他是一请就走。接产完毕,不收费,索取对方的胎盘了事。回来后就开始清洗,蒸煮胎盘。
    他怎么食用的,我们不得而知。只觉得怪怪的,有点恶心。
    但人人都尊重他。
    连声称“在这里,你们都要听我的”老革命王书记,都对老医生很恭敬,可见老先生是大有来头。
    有人看见过老医生的工资表,每月工资竟然是三百多元!
    老革命王书记的工资,每月是四十多元,五十元不到。
    当时县科局长工资是八十几,县级领导是一百一十多,天啊,老医生的工资是三百多!
    他一人拿的工资,等于我们二十个人的!
    后来我们方星星点点地了解到,老医生是留学日本的妇科专家,大学教授。他老婆也是大学教授,不知道在那个城市里,从来没来这里看过他。他的孩子也没来过,他也没离开过后家湖去看她们。
    组织上把这样一个顶级专家,弄到后家湖农场管一个小小的医务室,其实不是大材小用,就是坚决不用你。
    不顺耳,不顺手,不顺心,哪怕你是顶级专家,也不用你,也要给你以颜色。
    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多的是。焉不成离了张屠户,组织上就要连毛吃猪乎?
    老医生一定有曲折、丰富、传奇的人生经历。可惜他守口如瓶,身边无可言之人,他什么都不吐露。
    我们对他,什么都不了解。也许,他就是因为说话,栽了人生大跟头。
    所以他才对说话讳莫如深。
    我和他打交道就是两件事。
    一是请给他给我开病假条,我们病假休息不扣工资。
    他一张便条,我就可以一天或两天不用上班干活了。
    但他惜墨如金,从不轻易给人开病假条。
    可他却从来没拒绝过我的频繁要求。
    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是我的要求太直率。
    别人都是在他面前装病,说一些这疼那痒、看不见摸不着的毛病,跟老医生死缠活磨要病假条,老医生却不为所动。
    我则干脆,每次去医务室也不看病,而是直接对他说:“老先生,给我开张病假条。”
    一开始,他会问:“你怎么了?”
    我说:“浑身没劲。”
    他说:“没劲不是病。”
    我说:“这是药治不好,病假条能治好的病。”
    他就笑,就给我开病假条。
    后来,他连问也懒得问,只要我去医务室,跟商量好似的,他一句话不说,就给我开个病假条。
    我也只道声谢,转身就走。
    可能他是看我年纪小,同情我。也可能是,他欣赏我的率真和对他的信任。
    二是我经常找他要胶布。
    衣服破了,别人都是穿针引线补衣服,我是直接用胶布粘,再涂上蓝墨水忽悠人。
    要是补蚊帐,连涂蓝墨水的工序都省略了。
    我的这一发明,很快被别人发现。因为没专利,一霎时男生们争相仿效,立刻使医务室里的胶布紧缺。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63 天

[LV.6]常住居民II

发表于 2015-6-17 18:08 | 显示全部楼层
{:5_286:}大叔,继续讲讲那个年代的故事吧。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63 天

[LV.6]常住居民II

发表于 2015-6-17 18:08 | 显示全部楼层
{:5_286:}大叔,继续讲讲那个年代的故事吧。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7 19:29 | 显示全部楼层
红袖留香 发表于 2015-6-17 18:08
大叔,继续讲讲那个年代的故事吧。

谢谢!关注、支持,谢谢!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7 19:41 | 显示全部楼层
    孙家鼐是寿州,即今六安市寿县人,清咸丰状元,与翁同龢同为光绪帝师。为内阁学士,历任工部侍,署工部,礼部、户部、吏部、刑部尚书。一八九八年以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受命为京师大学堂(今北京大学)首任管理学务大臣。一九零零年后任文渊阁大学士、学务大臣,逝世后谥曰“文正”。
    孙家鼐是晚清名臣,卓有建树,影响巨大,是中国近代史上重要人物。
    我做梦也想不到,我会和孙家鼐的后人住在一个房间里。
    寿县人都以出过孙家鼐自豪,经常将他们家乡的骄傲“孙状元”、“魁星阁”、“状元府”、“宰相府”等人物名胜挂在嘴边炫耀。甚至,我们六安人也以出过孙家鼐自豪,因为寿县在行政隶属上归六安管辖。
    可和我住一间寝室、睡在我旁边的孙某,从来也不敢提他是孙家鼐的后人。
    孙某和我一样,都只上过小学。不一样的是,他非常胆小怕事。
    作为孙家鼐的后人,在一九四九年后受到专政和管制是必然的。混得再不济的孙家后人,在当时按财产定成分时,给定个地主、资本家什么的绝对绰绰有余。
    在那个时代,出身于这样显赫的家庭,不挨斗就不正常了。
    从钟鸣鼎食的宰相府,一下被抛入社会最底层,不是戏文,而是现实。
    在饱受歧视、欺凌的环境下长大,孙某很小就失学,家里很穷苦,他就在理发店当学徒,混口饭吃。他为人本分,胆小怕事,说话也谨慎。
    我知道,其实这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自我保护。社会现实教会他逆来顺受最安全。
    我和孙某相处得很好,或者说我和大伙相处得都很好、都很融洽。我奉行“软的不欺,硬的不怕”处世原则,也知道人缘好的重要性,这也是我条件反射式的自我保护本能。
    一次,寝室里只有我和孙某两个人,孙某慎重在床边拿出一枚石质印章给我看,叫我认上面的篆字。他对我信任,既是向我表示友好,又是要考我。
    这枚印章包在一个特制的厚布小口袋里,显然很珍贵。
    印章约一寸高,印面是不规则自然型。印文为带边小篆朱文,石质类似玉或冻石,旁边有边款“澹静老人”四字。后来我才知道,澹静老人是孙家鼐的号。
    此印拿在手上,一种古朴的书卷气扑面而来,一望而知是枚老物件。
    我仔细翻来覆去看了很长时间,印文是七个字,当然都是反字。
    这七个反字,我能认出中间“淮南古寿”四个篆字,其余三个字不认识。
    看戏的时候,舞台上有 “淮南王” 帅旗,是小篆体,因此我认识印章上这“淮南”二字。“古”字篆体与正楷的变化、区别不大,好认。至于“寿”,虽然是篆字,字体也很复杂,但生活中比比皆是,很容易认。
    我能认出四个字,让孙某吃惊而佩服。他说他曾经将这枚印给一个高中毕业生看过,那人一个字也认不出来。
    他告诉我,听他家的长辈讲,这枚闲章印上的印文,是“家住淮南古寿春”七个字,为他家先祖孙家鼐亲自所刻。
    我简直惊讶得目瞪口呆!
    我手中拿着的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清朝状元,一代重臣、帝师孙家鼐亲自制作的印章遗物!
    观赏半天,我将印章还给孙某,叮嘱他要收好,不能轻易示人。
    记得我还对他说,这东西很珍贵,很值钱。但孙某不以为然,后来在文革“破四旧”时,他害怕这枚印章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将这个宝物扔掉了。
    后来成立建设兵团时,孙某调到圩内三连,他因会剃头而专门理发,从此脱离繁重、超负荷的体力劳动,让人万分羡慕。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1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7 22:01 | 显示全部楼层
看连载,感觉很真实,听父辈讲过他们的故事。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7 22:57 | 显示全部楼层
静音 发表于 2015-6-17 22:01
看连载,感觉很真实,听父辈讲过他们的故事。

谢谢支持!请问你父母是大圹圩的吗?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7 23:29 | 显示全部楼层
九,染病倍思亲
    盛夏之际,很多人都病了。得的是同一种常见病,疟疾。疟疾俗称打摆子,亦叫打老张,我们六安人则叫这个病为“打皮寒”。
    后家湖这个地方,本来蚊子就多,知青中许多人还没有蚊帐,带有疟疾病菌的蚊子,在咬人后会传染疟疾。蚊子如果叮咬了疟疾病人后,再叮咬其他人,那就是直接传播疾病。
    如此就防不胜防,疟疾一下在后家湖传染起来。
    在那样多蚊子的环境中,许多人在没有蚊帐的床上睡觉,你能想象得出来吗?
    正常人当然不会任凭蚊子叮咬。
    在无蚊帐的情况下,最简洁的方法,就是用被单将自己连头带脚都蒙上睡。
    这样睡觉能避免蚊子叮咬,但被单得厚、布纹得严密。薄被单和粗纹被单,都阻挡不住蚊子的尖嘴。
    其次,睡着了还不能动,一动或一翻身,露出了皮肤,蚊子就会不请自来。它们在咬人的时候,并不选择性别,也不在意部位。男性和女性,面部与臀部,胳膊与大腿,它们都喜欢。
    问题是,人在入眠后,即使睡着了,也不可能不动。其次,高温之下,这样捂着被单,也不可能安然入眠,哪是很受罪的事情。
    可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将自己捂严实,承受闷热。要么只有任凭蚊虫叮咬。
    没有蚊帐,一是没经验,想不到要去工作的地点,蚊子会这么多;二是家里贫穷,本来就没有蚊帐,眼下更买不起新蚊帐。
    当时,买一顶蚊帐或买纱布做一顶蚊帐,要花好几元钱,而且还要布票。这对钱本来就不够用,也没有布票的知青来说,不是望而生畏,而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尽管我有蚊帐,但我还是被传染上疟疾了,我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能防止我的肢体,不接近蚊帐。而身体一贴紧蚊帐,蚊子就会来咬。
    结果,我病了。
    我以前知道疟疾这个病,没得过,不知道得这个病的滋味。
    这下我尝到“有病方知健如仙”的感觉。
    先是四肢发凉,继而全身发冷。全身皮肤起鸡皮疙瘩,面色苍白,浑身肌肉、关节酸痛。进而冷得全身发抖,牙齿打颤。盛夏高温,盖上棉被也不济事,依然冷。冷后则是浑身发热,发高烧。剧烈的头痛让我痛苦难耐,满身大汗淋漓,衣服全部湿透。折腾了半日,虚弱无力,骨骼几乎要散架,直至筋疲力尽,这才昏昏然忍痛入眠。
    一觉醒来,顿时轻松愉快,食欲大增,一切正常。
    我并不知这是疟疾患者疟疾病的间歇期,以为病已经好了。
    我得意洋洋在晚上抽空来到稻场上,大吼了一段京剧《空城计》中诸葛亮的唱段:“我正在城楼上观山景,耳听得城外人马乱纷纷……”
    引得很人啧啧称奇,都说我的体质比别人棒,而且不是一的棒。
    我很自豪。
    第二天,我跟班照常出工。不是逞强好胜,是自我感觉良好。
    这天我们是锄芝麻地,路程离住处约有一华里多。
    开始干活的时候,我是雄赳赳,气昂昂,挥舞锄头耍刀枪。谁知道干了没一小会活,我就开始感觉到不妙。
    气温三十八度,我却浑身发冷,脸色苍白,牙齿打颤。
    陈班长见状,连忙叫我回去,说你这是摆子又来了。
    骄阳之下,寒冷异常。
    我一路冷得哆哆嗦嗦,勉强赶回寝室,倒在床上。
    发冷、发热、头疼、出汗、疲惫、昏睡,然后一切如常。
    第三天,这疟疾还是这样周而复始地重复折腾着我。
    疟疾患者的症状和发病周期,并不完全相同,有的患者是一天一犯病,即一天一折腾,有的患者是隔天一折腾,还有的患者是隔两天一折腾。甚至还有患者一天发作两次的,不一而足。
    这病就像搞政治运动一样,变化着花样折腾人。患者只有任其摆布,被他折腾。
    治疗疟疾只有奎宁这一种药有效。
    注射用的针剂奎宁有特效,可价格昂贵,医务室不购买。
    另一种是黄色的颗粒药丸奎宁,也很有效,但比针剂效果慢。由于患者多,需求量大,医务室里的颗粒奎宁药也很快被用光。
    老医生去天长城里进药去了,最快第二天晚上才能赶回来。我和其他患者都只能痛苦地干熬着,必须等老医回来,我们才能有药吃。
    疾病之中,背乡离井,远离亲人。没有亲情温暖的孤独和无助,冷漠地折磨着我,使我生出绵绵不断的思乡和思亲之情。
    那种思念,是那么深切,那么久久萦绕于怀,挥之不去。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45 天

[LV.5]常住居民I

发表于 2015-6-18 08:51 | 显示全部楼层
那儿发展不错,大圹圩。{:5_288:}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8 10: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月圆花好 发表于 2015-6-18 08:51
那儿发展不错,大圹圩。

谢谢关注!谢谢!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8 15:0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故乡安徽六安县,现在是地级市,过去叫六安州。
    我老家在六安古城中心鼓楼街东,位于云路街南边的书版巷尾、平巷中段的一个大杂院中。
    六安位于长江和淮河之间,是皖西大别山北麓重镇。
    六(lù)安是个古城,新石器时代即有人类活动。上古时,六安是偃姓皋陶部族活动和聚居地,禹封皋陶子于六,故六安又称皋城。
    皋陶, 皋城(今安徽六安)人,是东夷少昊之后,生于公元前二十一世纪,是古六安国始祖。相传为东夷族首领偃姓。舜时掌管刑法。禹继位后,按禅让制禹举荐皋陶为自己继承人“且授政”,即叫他处理政务。但皋陶先于禹亡故,未继位。春秋时期英、六等国君都是皋陶后人。皋陶,与尧、舜、禹,同为“上古四圣”,是上古时期伟大的政治家、思想家、教育家,被史学界和司法界公认为“司法鼻祖”。皋陶还被后人神话为狱神,唐玄宗以李氏始祖皋陶为荣,于天宝二年(公元七百四十三年)追封其为“德明皇帝”。西周形成英、六、蓼、方诸国,春秋战国属楚,秦属九江郡。公元前一百二十一年,汉武帝取“六地平安”之意置六安国,地名沿袭至今。三国时六安从魏,两晋时分属豫,隋时分属淮南郡和庐江郡。唐时分属寿州、庐州,其间置舒城和盛唐两县,盛唐即六安。元末始设六安州。清初属江南行省,江南行省改为江苏、安徽两省后,属安徽。   
    逶迤的(pei)河,静静地在六安古城身边向北流淌。历史上的是非成败,人世间的喜怒哀乐,仿佛都被它默默带走。一年到头,淠河都给人以祥和安宁的感觉。
    淠河的源头,按清同治《六安州志》载,系“出州西南二百四十金家寨之南山”并引北魏地理学家郦道元《水经注》“以霍山所出为正源”佐证,应为准。
    老六安人对淠河的感情深厚,不仅因为它是皖西最长最大的一条河流,孕育着两岸肥沃的土地,而是它紧紧依偎着六安古城边,与六安州朝夕相伴。
    六安城内居民的生活,无论是大家,还是小户,都得依赖这条大淠河。
    淠河西岸即是桃花坞(旧称田家湾),为文人墨客踏青吟诵之地。这里有大片桃园。山冈丘陵上树木森森,沃野平原处草木青青。修竹成林,花卉纷呈。州志有诗曰:咫尺桃源近淠津,渔舟问渡越风尘。竹篱背通幽径,茅屋当花结比邻。曙色平临丹壑迥,晚霞遥映赤城均。武陵应共通仙籍,会便移家作隐沦。
淠河东岸则布满嶙峋巨石,巨石上条条深痕,形似龙爪。故有上龙爪,下龙爪之地名。我儿时在夏季,每天都在这里游泳、洗澡。
    在这些斑驳裸露的巨石上,遗留着古人建筑起来的高大防水城墙。一年四季,都有孩子们在城墙上无忧无虑地嬉戏耍闹。
    城墙下的河沿,到处是洗衣的老少妇女。特别是在傍晚,来洗衣服的人更多。她们用忙槌(棒槌)在河边的石块上砸打着用皂角水浸泡过的衣物,然后放在河水中清洗,捣衣声不绝于耳。
    我与其他一些大人和大孩子,在夏日傍晚到淠河洗澡,就畅游在她们身边。洗衣的人偶然会有不慎,手中 衣服被浪水卷走。只要我在场,那时就是我大显身手的时候。
    我会一猛子扎过去,帮她捞起衣服,还给她。然后听着她真挚的感激、道谢,享受着助人为乐的快感、惬意。
    当时,我并不知道什么雷锋或雷锋精神。
    古城六安紧依淠河东岸,它南北长而东西短,两头高却中间低,恰似一只大船。
    建于唐代的北门宝塔与南门宝塔,就像两根桅杆,屹立在沧桑的古城两头。城里的地势高低不平,房屋随地势而修建,别有易趣。街道宽窄不一,大街小巷错落纵横,素有“九拐十八巷”之称。这些拐、巷首尾相连,峰回路转,如迷宫,别致而方便。城里居民的房屋,大户人家多为明清徽派带门楼、庭院的四合院古建筑,中等人家一般是瓦房小院,亦有大量简易茅草房、平房和少量西洋建筑。
    鼓楼街是商业闹市,商铺、饭馆林立,极尽繁华。城西淠河码头商船涌塞,桅杆林立。船户,商人和小贩往返不绝,热闹非凡。
    城东小东门风景区九墩塘,像一颗明珠镶嵌在古城。
    城内旧巷古井,老墙石条,已经历尽沧桑。从和平巷中的书版巷,可通鼓楼街。巷内人家多以手工木板印刷或石印印书为业,文风底蕴深厚。
    我家在大戏园子后门和汪家公馆的斜对面,紧挨书版巷巷口,是个大杂院。大杂院里有三进茅草房屋,我家在最后面一进。院内有三棵石榴,一丛天竺和一株高大的梧桐。
    院门外就是深深的无名巷,巷子两边是大青砖的老墙,墙根的砖头隙缝中长满了青苔和金丝荷叶。墙头小灰瓦的屋檐上,生长着许多叫做九死还魂草的植物。这东西晒不死,经过长久的干旱它会干枯,但一下雨,它又能奇迹般地复活。两三天后,水淋淋充满生机。
    对面的书版巷幽静的石板路旁边,有一段凹进别人家院墙的空地,地面上埋着四口盛满水的大水缸。是专门为救火而备用的消防设施,名为太平缸,是汪家公馆的老太爷捐资置办的善举。每到夏天,缸里会生出很多跟头虫,它们在水里不断翻跟头,十分有趣。
    和平巷巷口连接着热闹的东大街,街头是著名的大戏园子。戏园门前大路对面,有一眼很大的古井,地名就叫大井拐。大井拐的井栏是一整块大青石雕刻的。井栏内则,石头已经被绳索磨出一道道深深的光滑凹槽。
老人说,再大的干旱,这口井里的水也从未枯竭过。井水非常明净,遗憾地是,水是咸的。只能食用,不能泡茶。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1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8 22:24 | 显示全部楼层
半醉汉 发表于 2015-6-17 22:57
谢谢支持!请问你父母是大圹圩的吗?

不是,只是发父辈们说过类似的故事,说了那个时代人都不相信人,悲催。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8 22:26 | 显示全部楼层
拜读先生大作。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9 08:04 | 显示全部楼层
静音 发表于 2015-6-18 22:24
不是,只是发父辈们说过类似的故事,说了那个时代人都不相信人,悲催。

谢谢!装睡的人是喊不醒的。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签到天数: 2 天

[LV.1]初来乍到

发表于 2015-6-19 08:05 | 显示全部楼层

谢谢关注,谢谢!
回复 支持 反对

使用道具 举报

发表回复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联系客服 关注微信 下载APP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